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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教育在線】湖北大學校長謝紅星:公平的教育理念應成為教育工作者的信仰

作者:中國教育在線   編輯:新聞中心    來源:中國教育在線  發布時間:2019/04/09

謝紅星改革開放初期進入武漢大學,從武漢大學歷史系普通學生成長為副校長,之后又到長江大學和湖北大學任校長,他覺得,能夠讀大學對他是一次系統性的改變。因此,教育公平的理念始終是他的信仰,他希望公平的教育能像陽光一樣撒播在每個學生的心田。

 

湖北大學校長謝紅星(右)、中國教育在線總編輯陳志文(左)中國教育在線/攝

 

“偶遇”歷史專業讓我遇事多了一份淡定從容

陳志文:

說到改革開放40年的時候,人們經常會用一個詞叫“波瀾壯闊”,我自己也感同身受。那么再追憶起當年的崢嶸歲月,您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謝紅星:

我們這一代人見證了改革開放40年的奇跡,對我個人來說,改革開放40年,特別是高考,對我們那一代人是從骨子里面由內到外的一種徹底的改變。

當時我就讀于湖北一個偏遠的農村的中學,如果沒有高考,我們的人生目標基本是固化并且可以預見的,比如說做一個農民,或者說運氣好,招工做一個工人。而恢復高考制度,讓那個時代所有的年輕人,突然之間在一個封閉的環境下打開了一扇窗戶,覺得未來充滿著希望和無限可能。

當時得知自己考上大學那種澎湃于內心的狂喜和激動至今歷歷在目,可謂刻骨銘心,當然那時候的感情表達都非常內斂。現在的年輕人肯定也會覺得高考對自己有一定的影響,但跟我們這代人的感受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陳志文:

您是1983年上的大學,您覺得那時候的大學和現在的相比有什么變化?就讀武漢大學帶給了您什么,或者說改變了您什么?

謝紅星:

社會的發展、經濟的進步,生活水平的提升,城市環境面貌的改善,這些都對大學有所改變,我想今天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但我認為更重要的還是那一代大學生的生活方式、思想觀念與以往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改變。

當時如果沒有考上大學,我們可能更多關注自己的個人生活和生存環境,但是考上大學以后,不僅僅是社會上會把那個時代的大學生稱之為“天之驕子”,對于當時的大學生來說,也會自覺地把自己當成時代的精英,會有更多家國情懷和對國家未來命運的思考,所以在整個價值觀念上都有非常大的提升。

武漢大學,或者說大學生活,雖然對我的濃重的鄉音沒有太多的改變,但它徹底地改變了我的思想,改變了我的靈魂。特別是從思想的改變來講,我覺得那可能已經完全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陳志文:

您當時為什么選擇了歷史這個專業,您覺得這個學科和其他學科有什么不一樣?

謝紅星:

首先在我們那個年代,選擇歷史專業,純屬偶然,因為我歷史課的成績,在我們班上是最高的。但是選擇歷史專業之后,我覺得它對于年輕人的價值觀念、觀察問題的方法論以及對于生活社會的一些分析和思考,有著非常深刻的影響。特別是隨著一個人的工作閱歷的增長,年齡的增大,很多問題比如社會改革發展的問題,或者一些非常紛繁復雜的社會現象,追逐名利成功的浮躁,從我個人來講,可能會看得更加淡定一點,處理這些問題時會顯得稍微從容一點。

所以我覺得包括歷史學在內的所有學科,甚至包括自然科學其他的學科,它通過人類對于科學、對于知識的一種研究、思考、探索、批判等思維的訓練,是非常重要的。

因此與其說是歷史學學科所帶來的好處,還不如說我們將來的大學教育過程中,在所有專業知識的傳播灌輸的過程中,也要注重這種方法論,也要注重對于學生成長的引導作用,也就是說要在科學知識的學習探索、掌握和了解的過程中,就要開始學會思考,學會分析,學會判斷,學會指引。因為科學的真理和人類社會發展的規律,從某種意義上講,它都是一個不斷思索、實踐的過程。歷史學有這個優勢,其他學科的這種功能,也是值得總結和提煉的。

 

“竭盡全力為同學們提供最優的教育資源”

陳志文:

您工作履歷的第一站是武漢大學,在武漢大學讀書留校,成長為副校長。然后第二站就到了長江大學,在去之前,您對于這所高校的認知是什么?

謝紅星:

我是一個喜歡接受挑戰的人,我本人在武漢大學做了七年多的副校長,在這個過程中,我經過了三次分工調整,分管過行政、業務等領域,有了一定的歷練。在這個過程中,關于青年學生的成長,關于大學的發展,我都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因此從我的內心深處來講,希望有一個平臺,讓我去有所作為。

去之前我對長江大學的了解并不多,即便去了也有一個不斷深入了解、思考的過程。我覺得不管這個學校的基礎如何,既然組織上安排我到了這樣一個省屬的大學去,我肯定應該抓住這個機會發展好這個平臺,來做一些自己想做、而且有可能成功的事情。

陳志文:

您認為在長江大學遭遇的最大挑戰在哪里?

謝紅星:

長江大學這樣一所合并的高校,我們還要做很多具體的工作,比如說我們要在人才培養的目標上重新定位;對于師資隊伍的結構調整上我們要重新謀劃;對這所四所大學合并產生的一所新的大學,它的發展方向要重新思考;當時的基礎保障條件,比如說學生寢室的空調問題,食堂的飯菜質量問題,校區之間的交通問題,這些都是很多大學在20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給解決的事情,但在我還得從頭開始。

所以長江大學的困難,坦率地說當時的確比較多,比如說當時的四校合并,學科專業的差異性比較大,辦學的區位優勢不明顯,而且在合校的時候也沒有很好地完成校園里面的整合,對于這種省屬還在省城之外的學校,我們面臨的壓力非常大。

我覺得最艱難的,就是合并院校之間實質性的融合還沒取得有效的進展。也就是說長江大學作為四所學校合并而成的大學,它的學科的差異性很大,如何把這個1+1大于2的效應發揮出來,這是我碰到最大的挑戰。

另外一個來自于外部支撐條件的挑戰,區域經濟當前對于中國高等教育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在80年代或90年代的時候,所有大學發展中遇到的困難應該都差不多,比如教師收入都非常低,信息都比較閉塞。但是改革開放40年后的今天,我們國家的地域之間的差別逐步拉大,那么高水平的大學獲得的支持也越來越多,像我們這種省屬大學,獲得的支持相對就少,這種馬太效應使得發達地區的大學發展速度更快,而像省屬的這些高校則會陷入發展的窘境,我感覺這是地方大學發展過程中最難受的一件事情。

陳志文:

您在長江大學的時候,曾經說過“不敢保證同學們在這里得到最好的教育,但會竭盡全力為同學們提供最優的教育資源”。4年過去了,你覺得達到預期的目標了嗎?

謝紅星:

這句話是基于我的一種公平教育的理念,我曾經在《中國教育報》上刊發過一篇文章,讓公平的教育像陽光一樣撒播在每個學生的心田。因為我覺得作為大學來講,或者說作為教育工作者來講,應該是通過教育,讓我們的學生公平獲得基本的教育保障條件。我在長江大學工作的時候,不管這些學生來自什么地方,他們的出身如何,我覺得這個與我們沒有太大的關系,我們要告訴他們的,或者說我們要提供給他們的,是在這個大學里,讓每一個學生都受到關注,每一個學生都受到尊重,每一個學生都有成功的可能性。

所以我當時提出來,我們不可能保證做得最好,但是我們可以保證,希望能夠讓每一個學生都能夠感覺到全面發展、全面成長,而不是某一個方面的成長。因為我覺得大學的教育要提供給大學生這樣一種公平的環境。

但是這個我非常遺憾,我自己覺得沒有完全實現,我想如果長江大學的學生,能夠給我60分,我就非常滿意了。

這種遺憾不僅僅是來自于我們基礎條件的不足,比如說學生的寢室標準化,教室的硬件信息化。還有公平教育的理念,對每一位學生的尊重,對于關注每一位學生全面發展的理念,還沒有變成我們教育工作者的一種直接的行動。比如對于學生學業上的指導,我們是不是能夠關注到那些家庭出身比較貧困的學生或者思想走了彎路的學生,是否也能對于一些調皮搗蛋的學生給予適當的包容和引導。所以我覺得在這方面還有很大進步空間。我也希望這種公平教育的理念,對于每一個學生尊重的理念,成為我們所有教育工作者的一個信仰。

湖北大學校長謝紅星 中國教育在線/攝

 

湖北大學應對省屬其他高校發揮示范引領作用

陳志文:

我們再說湖北大學,這是您的第三站了,您剛剛到湖北大學兩個多月,有什么樣的感想?

謝紅星:

因為從綜合實力來講,湖北大學是湖北省省屬高校中排在第一的。省委省政府的領導,包括我們湖北大學的老師們都說,湖北大學是湖北高校的排頭兵,因此我的壓力非常大。湖北大學必須要達到一個更高的層次,要縮短與中央部委所屬學校的差距,要縮小與其他省份省屬學校的差距,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責任。

陳志文:

地方大學必然要和地方的社會經濟相互支撐。湖北大學是湖北的一塊招牌,您覺得湖北大學對湖北的價值或意義,或者說重要的責任是什么?

謝紅星:

湖北大學作為一所綜合型的大學,立足于湖北,所以必須服務于湖北的經濟與社會發展的實際。第一個方面,從辦教育來講,我們要通過自己人才培養的質量,科學研究的水平,服務社會的能力,乃至于地方文化的發展上,要發揮引領作用,要當之無愧地成為湖北省省屬高校的排頭兵。

第二個方面,就是湖北大學在特別是黨和政府所期盼的一些戰略上,比如響應湖北的發展戰略,“一芯兩帶三區”的發展戰略,在促進湖北經濟社會高質量的發展上,我們也在思考自己的發展。比如說我們在專業的設置上、在成果的轉移和轉化上,在主動地對接湖北省的經濟社會發展的需求上,我們也應該做一些貢獻。

第三個方面,就是湖北大學作為省屬現在排在前列的高校,應該對于省屬的其他高校,發揮示范引領和帶頭作用,來影響帶動其他省屬高校的發展。當然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要去學習其他高校在人才培養、科學研究方面的經驗,而且要與他們共同發展。

陳志文:

對于湖北大學,您的愿景或者目標是什么?

謝紅星:

第一、對湖北的高等教育來講,我希望湖北大學能夠引領湖北的發展,讓它當之無愧地成為湖北高等教育的排頭兵。

第二、對中國的高等教育來講,我希望湖北大學作為一所地方的高校,也體現出我們湖北的特色,無論是在文化底蘊的積淀、人才培養的特色,還是服務社會的能力,能成為一個比較成熟的大學,成為一個有自己特色和個性風格的大學,為中國的高等教育做出自己的貢獻。

第三、我們強調以文化人,以文育人。強調潤物細無聲,大學的發展也是這樣的,就是不忘初心,保持定力,久久為功。

 

“雙一流”建設應梳理好學科與專業的關系

陳志文:

“雙一流”目前是中國高等教育領域的熱門話題,您怎么評價“雙一流”?

謝紅星:

“雙一流”對于我們國家的教育發展戰略,對于提高我們國家高等教育的整體實力,提升我們國家高等教育的國際化水平,提高我們的競爭力和影響力,確實意義非常重大。因此每一個省,除了國家層面支持的“雙一流”建設的學校以外,也在省內制定了自己的“雙一流”發展戰略。我覺得這里面體現了,第一是分類的作用,就是國家層面重點建設一批“雙一流”大學,每個省根據自己的情況也建設一批“雙一流”大學。這樣一種分類,體現了國家層面“雙一流”大學的一種帶頭和引領作用。第二是通過省、市不同類別的雙一流學校建設,讓地方上的大學更加注重質量和內涵,更加注重在“雙一流”建設的過程中,提高競爭力和影響力。

陳志文:

在“雙一流”建設中,湖北大學應該如何給自己定位?

謝紅星:

我認為地方高校在“雙一流”建設過程中,一定還是要圍繞著一些優勢學科做大做強做實。因為高等教育發展的規律告訴我們,一所學校能夠成為一流,肯定是要有一些學科成為一流,只有一個學校有幾個一流的學科,那么它才有可能是一流的大學。

第二個方面我想特別強調的是,對于地方高校來講,我們在強調一流學科對于一流大學的作用的同時,還要考慮到另外一個問題,就是“雙一流”的建設過程中,要梳理好學科與專業的關系,也就是說我們少量的學科是比較強的,但是我們更多的是要培養人才,而我們培養人才,是基于我們的專業設置。但是地方高校的專業是偏弱的,因此地方高校在“雙一流”建設過程中,還要注重發揮優勢學科對于人才培養的帶動作用。

陳志文:

“雙一流”建設也掀起了一場高校的人才大戰,您怎么看這個問題?

謝紅星:

人才的競爭、流動在高校永遠是一個常態。正常的、合理的、有序的人才流動,對于高校的發展,特別是對于學術的交流,思想的交融,我認為是積極的,有效的。但是我覺得現在有一些傾向不太好,就是把“雙一流”建設變成人才大戰,把人才大戰變成各類頭銜的“帽子大戰”,進一步地造成了大學評價體系的功利化。

學校互相去挖人,首先出發點是不健康的。一個方面是為了自己發展自己的學科專業,但是也在學者之間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我覺得本身就起了一些不好的示范作用。另一方面它對學術體系產生了一種沖擊,也是對于學者互信的一種傷害。

 

希望新一代大學生抵制住各種誘惑,不忘初心

陳志文:

您是80年代初的大學生,并且您一直在學校,接觸了不同時代的大學生,您覺得現在的大學生和過去的大學生相比最大的區別是什么?最大優點和缺點各是什么?

謝紅星:

現在的大學生跟我們當年的大學生共同的地方,我覺得都是一樣的有青春、有活力,絕大多數的大學生都還是有理想、有激情,也有自己的想法。實際上每一個時代的大學生都有每一個時代的青春和激情,每一個時代大學生都有每一個時代的責任和使命。無非是那個年代的大學生表達的方式含蓄一點,今天的大學生表達的方式張揚一點,實際上內心對理想、信念的追求,對于成功的渴求是一樣的。

不同的地方在于,過去我們80年代的大學生可能更多地專注于學術,學習,自己的綜合素質,比如說我們的語言表達能力、外語水平、交際能力、接受新知識的能力是有欠缺的。今天的大學生,這些能力都比我們那個年代要強。

陳志文:

那他們也有他們的不足,如果您給他們一句話,一個建議,或者說一個期望,您想說什么?

謝紅星:

如果說有一點,就是今天這個年代的大學生受到的誘惑太多,這種誘惑伴隨著功利主義的商業社會帶來的機遇,所以我希望他們能夠在大學里面多學習、多思考、多實踐,不忘初心。

 

原文鏈接:http://www.eol.cn/rencai/201904/t20190409_1653643.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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